北×与陈×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
(2016)京0116民初547号
遗赠扶养协议纠纷

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京0116民初547号

原告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杨家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杨家园村。
法定代表人张永海,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石云霞,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金利,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斌,北京刘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杨家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家园村委会)诉被告陈金利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杰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杨家园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石云霞、被告陈金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家园村委会诉称,张小发系杨家园村村民,无配偶、无子女。2012年2月28日,原、被告及张小发三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履行对张小发的生养死葬义务,且在向原告补足楼房差价款后,张小发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小区的楼房一套遗赠予被告。协议签订后,张小发随被告一起生活。2013年3月29日张小发从被告处走失至今杳无音信。后经原告申请,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张小发失踪,并指定原告为其财产代管人。原告认为,被告不但未按上述遗赠扶养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对张小发的生养死葬义务,还因疏于照顾使张小发走失至今下落不明。故原告诉请法院判令:1、解除2012年2月28日原、被告及张小发三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金利辩称,原告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遗赠扶养协议是被告和张小发之间签订的,原告只是见证人。遗赠扶养协议系张小发和陈金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被告陈金利在张小发失踪前和失踪后都尽到了扶养的义务,所以不具备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条件。因为杨家园村委会和张小发是利害关系人,故法院指定村委会作为财产代管人是错误的,我们已经申请要求法院重新指定财产代管人。另外,遗赠扶养协议签订后,民政局就撤销了张小发的五保户身份。我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遗赠人张小发(甲方)、扶养人陈金利(乙方)与监督人杨家园村委会(丙方)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书一份,三方约定甲方因老弱多病,生活不能自理,经甲方推荐、乙方同意,并征得丙方认可,由乙方照顾甲方的生活起居。经三方协商,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如下:1、甲方将其位于怀柔区×小区的楼房遗赠给乙方。楼层为一层,建筑面积为84.1平方米,楼号、单元号、居室号待定。2、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与甲方共同生活,悉心照顾甲方生活起居,使甲方安度晚年。甲方的衣食住行以及医疗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并保证甲方的生活水平不低于所在社区(村)老人的一般水平以上。甲方去世,由乙方安葬。3、鉴于甲方所有的楼房中有丙方121号院地上物补偿收益部分在内,乙方应当交纳该楼房的差价款,该款740元/平方米。交清前,丙方拥有该楼房部分产权,交清后甲方享有该楼房全部产权。……5、乙方无正当理由不履行本协议,致使协议解除的,甲方不给付乙方经济补偿,有权拒绝乙方接受遗赠的要求。丙方另行推荐他人扶养或自行扶养甲方。……8、丙方作为监督人,有权监督甲乙双方履行本协议。在甲方或者乙方没有按照本协议交清房屋差价款的前提下,丙方享有上述楼房的相应部分产权。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丙方有权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主张权利。甲乙在交清房屋差价款后,该楼房所有权由甲方享有。
遗赠扶养协议签订之后,张小发即被接至×镇×村随陈×一起居住生活。2013年3月29日,张小发自×镇×村走失。随后,陈×多方寻找未果。
2015年7月16日,因张小发走失满二年,杨家园村委会申请本院宣告张小发失踪,并指定其为张小发的财产代管人。2015年11月11日,本院作出(2015)怀民特字第044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张小发失踪,杨家园村委会为张小发的财产代管人。
2015年12月29日,陈金利、张秀兰将杨家园村委会诉至本院,要求依法变更二人为张小发的财产代管人。2016年2月23日,本院作出(2016)京0116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变更张秀兰、陈金利为失踪人张小发的财产代管人。杨家园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京03民终49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杨家园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2年2月28日原告、被告及张小发三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1份,拟证明:协议书中杨家园村委会是作为监督方丙方出现的,而不是见证人;遗赠扶养协议涉及的楼房跟原告有利害关系,原告是产权人之一,被告履行了对张小发的生养死葬义务是被告可以取得楼房的前提,但是需要向村委会补足楼房差价。遗赠扶养协议涉及到原告的实体权力,故杨家园村委会作为原告主体是适格的。
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认为:遗赠扶养协议牵涉到遗赠人和扶养人,而监督人即所谓的丙方,实际上就是见证人,所以杨家园村委会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楼房差价款的问题是张小发与村委会之间的债务关系,和遗赠扶养协议涉及的身份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
2、被告陈金利刊发的寻人启事1份,内容为:张小发,男,62岁,175厘米左右,偏瘦,北京市怀柔区杨家园村人,走时戴兰黑色帽子,穿中山装,内穿黑棉袄,黑色裤子,大头靴,衣服很脏,智力有缺陷,不识字,没有语言表达能力,于2013年3月29日上午8点许,从怀柔区×镇×村走失,曾有好心人在29日下午5时左右在迎宾北环岛看见过,从此再无音信,请知情者速与家人联系,必酬谢,陈先生。既然张小发连字都不识,怎么签订协议?因此原告是遗赠扶养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张小发走的时候衣服很脏,也证明被告对张小发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
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认为:寻人启事证实张小发失踪后被告已经履行了扶养人的义务;寻人启事称张小发衣服很脏,村委会的人都知道张小发根本不换衣服,夏天都穿棉袄,所以根本换不下来,寻人启事不能有所隐瞒,只能实事求是的写。
3、(2015)怀民特字第04465号民事判决书1份及杨家园村委会出具的张小发无配偶无子女的证明1份,拟证明被告没有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履行扶养义务,导致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目的不达,原告有权解除遗赠扶养协议。
被告对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认为: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起诉,就不能成为财产代管人,判决是相互矛盾的;杨家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系原告自行书写,不能作为证据;张小发虽无配偶、无子女,但是有亲姐姐张秀兰。
4、张小发的残疾人证1份(1997年核发)、北京市残疾人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缴费补贴审核证1份(2009年核发),拟证明:张小发智力残疾一级,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杨家园村委会是作为张小发的监护人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所以杨家园村委会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张小发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陈金利作为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对其应尽的义务相较普通的遗赠扶养协议的被扶养人应当是更重的;张小发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走失,遗赠扶养协议履行刚满一年,在被扶养人已经被宣告失踪的情况下,协议已无履行的必要,为此原告申请解除。另外,在遗赠扶养协议签订之前,张小发一直由原告监护、扶养。
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1997年的残疾证已经作废,应以最新的残疾证为准,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被告陈金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分家析产协议1份,拟证明原告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012年2月28日,张永全和张小发已经分家,宅基地是张小发和张永全的,原告杨家园村委会也认可,故与原告没有关系。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认为:分家析产协议第一段第三行载明系本案原告出资建设地上物;第3条约定,鉴于121号院地上物拆迁补偿归见证人所有,在甲乙的扶养人未补交该房产差价款时,该楼房所有权为甲乙和见证人共有。故原告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
2、北京市怀柔区×镇×村出具的证明1份及照片4张,拟证明被告尽了赡养义务。照片显示的是张小发走失前居住的环境。
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原告认为:如果峪口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自赡养协议生效之日起,期间自2011年-2013年3月29日”指的是遗赠扶养协议的话,期间不对;证明说被告对张小发的尽到了赡养责任,与事实是相矛盾的,如果尽到看管义务,张小发不可能失踪;照片的真实性无从考证,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
3、桥梓镇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说明1份、怀柔区救助管理站情况说明1份、2014年1月6日京华时报1份、寻人启事1张、网址两个,拟证明张小发失踪后,被告作为扶养人,积极寻找张小发的情况。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认为这些证据恰恰证明被告没有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对张小发的生养死葬义务,被告照顾扶养不周才导致张小发失踪、三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如果签订扶养协议后被扶养人丢了,之后扶养人再采取公告寻找的手段,就说尽到了扶养的义务,那么没有人敢签订遗赠扶养协议。
4、杨家园村委会出具的身份关系证明1份,拟证明张小发与张秀兰是姐弟关系。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
5、怀柔区第一医院住院病案5页。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前,张小发住在敬老院,由于照顾不周,张小发的脚冻坏了,没有及时治疗,有一个脚趾还截肢了。该份证据是张小发住院的病案,拟证明遗赠扶养协议签订之前,杨家园村委会没有尽到扶养义务,所以才让被告照顾张小发、签订遗赠扶养协议。
原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病案中张小发的这些病情与原告没有关系,被告如果明知张小发有这些问题,可以不签订遗赠扶养协议。
6、(2016)京03民终4916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原告杨家园村委会不再是张小发的财产代管人,被告陈金利及其母亲是张小发的财产代管人,进一步证实杨家园村委会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与确定财产代管人是两个法律关系,是否为财产代管人并不能决定遗赠扶养协议的主体问题;被扶养人张小发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原告是作为张小发的监护人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并不是见证人;另外,原告在遗赠扶养协议所涉楼房中是有产权的。
7、张小发的残疾人证1份(2009年核发),残疾类别:多重残疾;残疾等级:一级;备注:言语残疾一级,精神残疾一级。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该证据与原告提交的残疾人证同样均证明张小发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杨家园村委会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是作为张小发的监护人出现的。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陈金利述称:张小发有早起的习惯;2013年3月29日,张小发早起出去溜达,被告的父母也没多想;下午被告的父母跟被告说张小发还没回来,杨家园村委会一位姓卢的女士给被告的母亲打电话称张小发在环岛那,后被告的儿子、儿媳前往迎宾环岛寻找,可是没找到;第二天被告就报案了;之前张小发和张永全一起过,后来去了敬老院,再后来杨家园村委会把张小发接到了村委会的平房,村里管着,一直到三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遗赠附有义务的,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
一、杨家园村委会作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
首先,基于张小发、陈金利与杨家园村委会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以及张小发、张永全与杨家园村委会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遗赠扶养协议所涉房产并非遗赠人的个人财产。在原、被告均一致认可未交清差价款的情况下,上述房产仍属杨家园村委会与张小发共有。因遗赠扶养协议涉及共有财产的处分,故杨家园村委会属于利害关系人。其次,张小发系杨家园村村民,无配偶、无子女,老弱多病、生活不能自理,且有一级精神残疾,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庭审中被告陈×的陈述,在遗赠扶养协议签订之前,张小发实际由杨家园村委会扶养照顾,杨家园村委会应为张小发的临时监护人。再次,三方在遗赠扶养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丙方作为监督人及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身份。综上,杨家园村委会作为涉诉房产的共有权人、遗赠扶养协议签订之前张小发的临时监护人以及协议中三方认可的监督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张小发的财产代管人虽变更为被告陈×及其母亲张秀兰,但并不能否定杨家园村委会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
二、受遗赠人陈金利是否完全尽到扶养义务。
被告陈金利辩称:在张小发走失前自己尽心扶养、走失后尽力寻找,已经尽到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的义务;张小发有早起遛弯的习惯,其走失是意外事件。
首先,遗赠扶养协议约定乙方应悉心照顾甲方的生活起居,而被告陈金利明知张小发智力有缺陷、不识字、无语言表达能力,却未采取预防措施、未尽到妥善的看护义务而致其走失。其次,张小发早起后走失一直未回,被告直到下午才派人去寻找,亦存在重大的过失。再次,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的乙方义务还包括甲方去世后的安葬义务。综上,受遗赠人陈金利并未完全尽到遗赠扶养协议约定之“扶养义务”。
本案中,张小发作为甲方、陈金利作为乙方与杨家园村委会作为丙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实际上系杨家园村委会作为涉诉房产的共有权人、张小发的临时监护人代张小发与陈金利就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所涉权利及义务而订立的合同,该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被告陈金利未完全尽到遗赠扶养协议约定之“扶养义务”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原告杨家园村委会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之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涉及财产分割等问题,各方日后可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解除二○一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原告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杨家园村村民委员会、被告陈金利及张小发三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
案件受理费六百七十七元,由被告陈金利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张杰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李健